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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意、晚風、與寧靜,然、仿佛要改變其中近如詩詞悠遠祥和的畫面,臺前的少女詠起那遙在北方的故事。
以手指提著銀杏葉般的撥子撩過琵琶四弦的琴身,施上淡淡妝點的臉蛋在隨風曳著的燭火邊,牽起不造作的輕柔笑靨——「那是、很久、很久以前,關於思念的故事。」
婉轉幽柔的旋律,有意無意地擾了悶酒抑鬱寡歡的胡言胡語,引了沖沖蹄聲駐足觀望的訝然驚嘆。
薰煙迷濛。
把手撐上凹痕斑駁的木桌,落坐在人群中,他合起手邊的書籍,仍然年輕的臉龐望向臺上時高時低的樂聲,勾了抹落寞的微笑。
※
『我長大想要當漂亮的歌姬!』玥珞——女孩雙手插腰並挺起胸,黑色的眸子中,閃動著純真稚嫩的神色,『我喜歡唱歌,吶吶、小銀有在聽嗎——是最喜歡最喜歡的那種喔!』
『小玥每天都這樣說。』他勾起無奈的笑,墊了腳尖摸摸對方與雙眼同樣幽如夜空的髮絲,『我的母親說,小玥的聲音很好聽,所以,以後一定會變成很厲害很厲害的歌姬的。』
想像著之前來過村子表演的大姐姐,他這麼對在廚房忙進忙出的母親說過,而母親則蹲下身拍了拍自己,說了如果這是女孩所期望實現的未來,就一定會被實現的種種他不是太瞭解的事情,不過如果說是會實現的話,一定也支持女孩能變為更厲害的歌姬吧。
似乎也想著什麼,對方就這麼拉著自己的手轉起圈,和服緋色的緞帶與袖子揚過樹邊初在地土上綻放的朵朵嬌豔,而女孩漾起能與之相襯的耀眼笑容。
『什麼跟什麼啦。』不解地跟著對方轉起圈,如被無以名之的歡愉氣氛牽引,他笑起同樣的弧度,『長大以後,我要看到小玥在厲害的地方唱歌喔。』
『只打算在有小銀的地方唱喔。』沒有打算停下輕快的步伐,女孩對著自己吐了吐舌頭,自顧自地唱起歌謠——
第一圈,許下長長久久,
第二圈,諾言不離不棄,
第三圈,牽手共舞池邊,
天空的精靈為我們祝福著呦,
花朵的妖精在微風中跳舞喔,
失了諾言要飲千根針,
不守信用的人是會被討厭的呢,
所以,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,
直到直到阿,
「『一切都失去笑顏的那一天。』」
不經意的道出歌詞,與被驚擾的客人道過歉,他從記憶的洪流中回過神,垂眸,揚揚手向一旁的服務生點了茶,並重新轉視線回到臺上正演奏起其他曲目的歌姬。
哀傷的旋律,然而歌姬卻如同不受影響似地掛著相同的甜美表情,仿佛不這麼做的話,便不會再被人所喜愛。
「您笑容挺僵硬的,不怎麼好看呢。」從一旁走來,服務聲語帶關切地向他遞過茶,棕色的眼睛眨了幾分好奇,「歌姬的表演讓您想起些什麼嗎?」
不多做回答,他僅是向著對方搖了搖頭,並接過柚色的陶製茶杯,一口飲盡不算太多的茶水。
歌姬的表演可圈可點地令眾人拍手叫好,而他卻再也無心觀看,步向收錢的櫃臺,隨手掏了零錢放上後,毫無眷戀地,他走向昏黃灑落的街道。
誰的抑鬱寡歡、誰的歸心似箭——聳肩,他仍是牽起難看的笑容,而又或許,記憶中漂亮的弧度與歡愉早已跟著少女走向天空、走向花田,光陰似箭、不再歸來。
多久以前的那年,他、未成年、她未嫁,但那早早對自己許下約定的女孩卻在村裡流行的疾病下不幸逝去——那位笑容燦爛比豔陽的歌姬,早在多年前與時間空間長辭,帶走所有的諾言、笑鬧、及禮物般優美的歌聲,向著彼岸花盛開的那方、他無法伸手觸及的那裡,走得更遠更遠。
而,對方在意識糢糊的彌留之際,依然握緊了他放在床邊顫抖發冷的雙手,叨叨敘語,更安慰似地唱起同一首歌謠,相同的旋律、相同的歌詞,卻第一次有了後續。
將手插在口袋中,他步上路途,嘴邊仍努力勾起牽強的表情,「……妳以為每個人都可以跟妳一樣整天笑的很好看嗎。」不得已地伸手胡亂抹了抹臉頰,他用力眨眨酸澀的雙眼,奮力地打算趕跑襲上心頭的漣漪。
晚風徐徐,他掙扎了幾分鐘後,順著心情轉了方向,步上熟悉的路途——那個,自從自己出來為奉養父母而工作後便不願再多留的小村子。
一步、一步、一步,靠近記憶中毫無防禦的那裡、那個地方。
「阿,小銀,歡迎回家。」
「——哥哥!盼盼有長高對不對?」
吶、玥,面對著所有思念,我有努力笑著喔,妳看到了對吧?吶?妳有在聽吧?
即使未來的未來不小心失約了,
也請你不要忘記討厭的我呢,
一個人的你,
絕對可以漂亮地走過更多更多的四季吧,
走呀走的,到達那個沒有我的彼方,
聽我說、聽我說,聽我說呀,
請你一定要開心快樂的笑著呢,
因為另一角落的我絕對也認真的看著你,
記著,不要讓討厭的我幸災樂禍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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